从红海到输油管道，一场对沙特石油出口发动的绞杀正在进行。
也门胡塞武装9月13日称，过去24小时内，沙特阿拉伯对也门6个省份发动了58次空袭 图/新华社
文|徐立凡
屋漏偏逢连阴雨。
在也门胡塞武装连续占领穆哈、哈尼什群岛、马云岛和丕林岛等红海沿岸关键港口和岛屿，并宣布封锁沙特石油出口之际，沙特阿拉伯东西向输油管道也遭到袭击。
据央视财经援引外媒报道，沙特东西输油管道的利雅得段及麦地那地区段，日前因遭到无人机袭击停运。若数日内不能恢复，全球约4%石油供应将面临风险。
而沙特方面估计，修复管道需要3-5周时间。受此消息影响，9月14日，国际油价直线拉升，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一度飙涨4.96%，价格突破109美元/桶，WTI（国际原油贸易的计价基准品种之一）原油期货涨幅一度达到4.9%。欧洲天然气期货涨幅一度超过5%。
沙特东西向输油管道全长1200公里，自伊朗战事爆发、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以来，沙特70%以上的石油出口通过这条输油管道运输至红海沿岸。这条管道是当下沙特石油的主要出口管道。
输油管道或可修复，但对沙特来说，最严峻的考验是，从红海到输油管道，一场对沙特石油出口发动的绞杀正在进行，而这场绞杀背后，映射的是多方地缘力量的攻与守。
海陆均遭遇安全威胁
东西向石油管道遇袭后，沙特方面指责是伊拉克民兵组织所为。无论是谁所为，都显示沙特的经济命脉在海陆两端都陷入了包围圈中。
在西向的红海沿岸，也门胡塞武装控制的红海沿岸多个要地，扼住了沙特石油出口海上通道的咽喉。同时在陆上，沙特东西输油管道也面临着无人机的威胁。如果确是伊拉克民兵组织所为，那么意味着沙特北向也存在着巨大的安全漏洞。
更严重的是，沙特面临的这两个方向的威胁，或许表明过去30多年以来的教派冲突伤疤再度被揭开。
沙特是逊尼派国家，而胡塞武装属于也门什叶派宰德派分支，伊拉克民兵组织也是什叶派武装。长期以来，沙特在也门支持逊尼派力量，与也门北部的宰德派摩擦不断。
胡塞武装的前身“青年信仰者”组织就是在也门国内逊尼派与宰德派相互竞争的背景下，由侯赛因·胡塞建立的。2004年侯赛因·胡塞被也门政府军杀死后，“青年信仰者”改名胡塞武装，从此走上武装对抗道路。
与胡塞武装一样，伊拉克民兵组织与沙特之间也存在相类似的历史恩怨，同时有伊朗支持。因此，不排除存在胡塞武装与伊拉克民兵组织进行战略合作的可能性。今年7月，沙特就指责伊拉克民兵组织向沙特境内石油设施发动无人机袭击，从侧面助攻伊朗。多重地缘力量夹击，显然是沙特当下最为担心的。
当地时间2026年9月8日，也门萨那，一名民众观看关于沙特-胡塞冲突最新进展的电视转播 图/IC photo
关键盟友未施援手
面对这种情况，沙特希望得到其盟友的支持是自然而然的反应，但事态的演变让沙特深感失望。
长期以来，沙特的安全都高度依赖美国。然而，当地时间9月10日沙特王储萨勒曼两次致电美国总统特朗普，请求美军出手打击胡塞武装却遭拒绝，特朗普仅表示提供情报支持。
沙特得不到美国支持，主要是时机不对。主观上，特朗普显然不愿意将沙特面临的威胁与伊朗战事捆绑，从而加大结束伊朗战事的复杂性。客观上，美以发动对伊朗战事7个月以来，无论是武器装备库存还是政治利益收获，其消耗都远远大于预期。实际上，美国或已无力干预。
而沙特《麦加共同防务协议》伙伴和海湾国家伙伴的反应也耐人寻味。8月份，沙特、土耳其与巴基斯坦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但在目前阶段，这个协议更像是政治宣示而非军事联盟协议，三方也没有设立联合指挥部、统一作战体系等计划，因此面对沙特遭遇的困局，只能从外交层面加以斡旋。
至于沙特的海湾国家伙伴，阿联酋2019年已从也门撤军，卡塔尔与伊朗有务实合作，科威特、巴林、阿曼等国关注于自身安全，目前均无意下场。沙特在外交层面，暂时难获有力支持。
与伊朗磋商或是唯一选择
面对安全和外交上的被动局面，沙特的选择余地并不大。
一个选择是继续依赖美国。目前，胡塞武装在红海沿岸岛屿的持续推进虽然使其控制了曼德海峡，但也将其置于美军的炮火之下。现在，控制曼德海峡的胡塞武装距离海峡另一侧吉布提的美国军事基地仅32公里左右。这就意味着，美军无须大规模军事调动就可对胡塞武装进行打击。
但特朗普不得不考虑此举对伊朗战事造成的影响。日前，特朗普接受采访时已明确表示：“我不这么做（支援沙特）是因为选举。”所以就目前来看，沙特指望不上美国。
另一个选择是与以色列合作。有媒体报道称，沙特正紧急推进与以色列的秘密谈判，计划修建一条700公里长的跨境输油管道，直接连通以色列埃拉特港进入地中海。但沙以合作恐怕会进一步激发胡塞武装和其他武装力量的怒火，导致沙特安全局势更加恶化。
剩下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与伊朗磋商，尽早打开石油出口封锁链。有报道说，沙特考虑通过阿曼斡旋，与伊朗达成临时航道安全协议，从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石油。实际上，这是更可靠的应对方案。
2023年3月沙特和伊朗签署北京协议，恢复外交关系，为双方打开了外交沟通的渠道。协议还明确，重启2001年签署的双边安全合作协议，以对话协商方式解决所有分歧，共同维护海湾地区的和平与安全，这就为双方对话奠定了基础。
长远来看，沙特当下面临的多重困局，或许会成为中东地区安全格局和能源出口格局重置的预兆之一。但无论还有多少不确定性在前面，对话一定是最理性的选择。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陈荻雁
延伸阅读
中国新闻网消息，据《纽约时报》报道，也门胡塞武装近日发起大规模攻势，短短几天就夺取了包括重要港口摩卡在内的该国整个西海岸以及红海战略要地丕林岛、哈尼什群岛。前者不仅新增数千平方公里控制区，兵锋更是直指全球重要航道曼德海峡。
特约观察员石中剑告诉中新网，胡塞武装之所以连战皆捷，主要因为其在组织架构、武器装备、技战术等方面具备较大优势。
也门政府军坦克在开火 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
卡塔尔《新阿拉伯人报》称，相比事权统一、体系严密的胡塞武装，与之对阵的也门政府军内部山头林立，多达30个旅级单位分属至少4个独立性很强的军事组织。
比如，此番首当其冲遭胡塞武装猛攻的“民族抵抗力量”，就是由也门前总统萨利赫的侄子掌控的一支半私人武装，兵力最多时约1万，主要地盘是也门西南部的塔伊兹省。
以色列《国家报》指出，出于家族统治被推翻的旧怨，再加上后台是阿联酋，“民族抵抗力量”只是名义上服从受沙特支持的也门现政府，实则并无忠诚可言。
《华尔街日报》称，去年4月，也门现政府曾想趁胡塞武装遭美军空袭、实力被削弱的机会，集结8万大军夺取红海重要港口荷台达，结果却不了了之。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披露，也门政府军还存在严重的“吃空饷”问题，花名册上充斥着冒领薪水的“幽灵士兵”，而实际兵力可能只有纸面数据的20%。
半岛电视台认为，近期战斗明显暴露出也门政府军缺乏统一指挥与协调配合的弱点，而且这些部队士气低落，交战一旦不利就可能引发全线溃败。
外媒视频显示，胡塞武装不仅抓获大批战俘，还完整拿下多个也门政府军基地，缴获数十辆美制装甲车。
石中剑称，也门政府军虽得到沙特、阿联酋在资金、情报、装备上的支持，并有沙特战机提供对地火力支援，但手中一直没有什么好使、管用的“撒手锏”。
胡塞武装缴获美制装甲车 图/英国广播公司
反观胡塞武装在伊朗帮助下，已具备改装、生产导弹和无人机的能力，其远程武器多次成功突防打击沙特、以色列境内目标。
近期战斗中，胡塞武装更是扬己之长，先用无人机侦察目标，再发射导弹实施火力急袭，在有效杀伤也门政府军人员和装备的同时，也严重破坏了对手的指挥与后勤体系。
比如9月7日，据路透社报道，该武装发射“法塔赫-360”导弹袭击位于沙特和也门边境的瓦迪亚口岸，摧毁数十辆从沙特向也门政府军基地运送军用物资的重型卡车。
美国“战区”网站则称，胡塞武装突然发难，或是瞅准了中东美军尚处于战损失血后的“虚弱期”，此刻出手既可从战略上配合伊朗行动，也能给国内对手以沉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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